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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惠群2首（第2页）

汤惠群2首

汤惠群（1968—），女，出生于清远，清远市作家协会副主席。

渐行渐远疍家人

绕三圈

又绕三圈

小小竹箭拖着长长银线

在长满厚茧的双手

上下翻飞

浪花一样的渔网

浪花一样铺排，伸展

逆着风来的方向

银白的丝线，一茬茬

一茬茬，飞落发梢

水里出生

水里觅食

一个疍船承载一整个家

老死了，回归水里

白云一样的渔歌

水纹一样，渐次渐淡

无地无房

上岸打死命不偿

有女莫嫁曲蹄郎——

疍家人对身份的缄默

藏着曲蹄人的暗伤

如今，如鲫的疍船

连同秦汉时光

逐段逐段地

如梦一般，散失

回不去的村庄

没有，并没有整齐的古巷

锅耳飞檐也零零碎碎

那些长在瓦瓴的衰草

在风中瑟瑟发抖

环村小溪时断时续

浑浊黄汤供养不了青青芳草

以及欢蹦乱跳的鱼儿虾儿

强硬挤进村里的簇新小楼房

睨着眼睛蔑视低矮的破砖房

偶尔跌落泥房天井的杂种树木

在风里雨里簌簌生长

陷在泥泞的粗麻石

浑然不觉自己的身心早已冰凉

倚着青砖拍照的人比青砖还多

有人激动尖叫，有人故作优雅微笑

有人惊诧稀疏的菜花

却看不见风中疯跑的顽童

以及摇摇欲坠的耄耋之人

瑟缩祠堂的几件文物让人啧啧称赞

双手粗糙的村长目光灼灼

滞笨的双脚却不知道挪往哪一个方向

插在高处的那支猩红旗帜

在飒飒的西风中转又转

没有满地的菜花

没有满眼的村民

没有满耳的欢笑

徘徊在这似是而非的村庄里

我的眼睛突然被一阵风沙吹得生疼

（以上两首选自《南方日报》2016年7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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